

范寬《溪山行旅圖》
山水畫中的點景主要有屋宇建筑、人物、動物、車船等,均是與人的活動息息相關的人文產物。屋宇建筑包括房舍、亭榭、經塔、橋梁等,有古今、南北之分。人物則有男、女、老、少之別,又有單人、雙人、群體之分,呈現出生活、勞作、小憩、游賞等各種情景。動物有雞、鴨、鵝、豬、牛、馬、羊、驢等常見動物,還有如仙鶴、孔雀等各種鳥類,以及虎、豹、獅等大型走獸。交通工具則有車、船等。在畫法上有工細和寫意之分。
下面,筆者就山水畫創作中點景經營的原則、方法及具體要求進行闡述,希望能對廣大的山水畫創作者有所助益。
突出和深化立意,生動展現主題,完善意境創造
欣賞一幅山水畫,最直接的感受就是它的氣勢和整體效果。而近觀細細探究,焦點則會落在點景之上。點景是整幅畫面的靈魂,也是山水畫創作指向的高潮部分,更是畫家情感最真摯的表達。因此,山水畫中對點景的處理必須慎重,要選擇在能突出和深化立意、生動展現主題的典型形象上進行描畫。入畫的點景經過作者的生活體驗,融合了強烈的個人色彩,成為畫家欲達之意的代言。

仇英《春游晚歸圖》
符合常理常態,與所處環境相得益彰
山水畫中點景的安排需要符合所畫之地的地域特點和文化傳統,即符合常理常態,與所處環境相融并相得益彰。如畫民居要有南北之分,又要有漢族建筑和各地域少數民族建筑之分。山水畫中對房屋建筑點景的處理,一般都會選擇所畫之地的典型建筑樣式。如畫湘西山水,畫中的建筑就必須符合湘西房屋建筑的結構特點,絕不能畫成其他少數民族的民居。反之亦然。民居還有古今之別。現代的幾何型建筑和現代交通工具若置于古典意境的繪畫中,必難以協調;而置于現代山水意境中,則能夠反映時代特征,充滿濃郁的生活氣息。
盡管點景人物在山水畫中所占的比例極小,但其點睛作用和重要地位毋庸置疑。清鄭績在《夢幻居畫學簡明》中說:“蓋山水中安置人物處,為通幅之主腦。”對于點景人物在山水畫中與主體山石、林屋的關系處理,清王概在《芥子園畫傳·人物屋宇譜》中提出:“山水中點景人物諸式,不可太工,亦不可太無勢,全要與山水有顧盼。人似看山,山亦似俯而看人;琴須聽月,月亦似靜而聽琴。方使觀者有恨不躍入其內與畫中人爭座位。”具體來說,在符合常理常態并與所處環境相得益彰的總原則下,創作時還要遵守以下幾個原則:
一、順勢原則。山水畫中點景的布置要根據山勢、樹勢等主體環境的走勢隨勢而定,要如同就在此地自然長出,天然存在一般。所以,點景的安置是建立在整幅畫面大勢的基礎之上和各種小勢的調節之中的。此外,安置的點景本身在形勢上也要和山石林木之勢相承相接或相反相成。在造型的筆勢上也同樣如此。
二、呼應顧盼與情趣原則。點景和點景之間、點景和所處環境之間應呼應顧盼,有情、有味、有趣,耐人咀嚼,充分展現情感在山水畫中的藝術魅力。人欲歸,則山樹相迎而屋宇以待。觀石濤山水,其畫中樹的姿態常如親朋于道中相迎,欲把臂言歡,或似舉杯邀飲、殷勤相勸,極富熱情。山樹無言卻似永遠期待游子的回歸或親朋來訪,從而使畫面蘊含了濃郁的人文情感和意趣。人看山山也看人,琴聽月月也聽琴,有來有往、有呼有應,使山水畫的世界充滿了情趣,從而令人神往。當然,畫面中展現的情趣都來源于創作者對生活情趣的觀察、體會、積累與思考,是創作者本身的情感、情懷的表現,即人們常言的“畫如其人”。
三、生動簡約原則。點景人物,妙在傳神,也難在傳神。如聽泉、聽松或聽琴,重在對“聽”的姿態表現和對“聽”的神態捕捉與整個畫面所營造的意境協調、統一;觀水看云,則重在對人物思索的神態和心境的表達。人的活動和存在狀態千姿百態,若在山水畫中作為點景出現,則重點在于以動態傳神,故而表現形式上要概括、洗練、單純,筆簡而意豐。
四、地域性原則。地有南、北、東、西之分,人亦如此。因所在地域不同、民族不同,生活環境、文化傳統、民族特點和風俗習慣的差異也十分巨大。自古以來,山水畫風格、流派的形成有很強的地域性。如太行之于荊浩、關仝、范寬,江南之于董源、巨然,黃山、蜀地之于黃賓虹,這些地域的特點對他們各自繪畫風格的形成有著巨大的影響。生活在該地域的人、生存于此地的動物和存在于此地的房屋建筑、物什作為點景入畫是天然匹配的。如果是表現太行的山水畫,云南的少數民族人物作為點景出現在其中就不協調了;而傣族人作為點景人物出現在以熱帶雨林為主要表現內容的山水畫中就很自然。這就是點景的地域性匹配原則。當然,畫家也可以通過畫中的點景人物,充分表現所畫地域的民族特點和風俗習慣。這取決于創作者對表現地域的熟悉、了解程度和情感態度等。
五、意境契合性原則。觀古今名家經典之作,畫中人物或行、或臥、或駐足聆聽,無不契合畫面的意境表達需要。畫家也正是通過點景人物生動傳神的動態和神態刻畫,將創作主題明確、強烈地表達出來,將畫面意境有效地營造出來。如范寬創作的《溪山行旅圖》,通過描繪大山腳下密林中正在行進的商隊,一方面將翻山越嶺和長途跋涉的行旅之苦予以點出,另一方面也使人飽覽壯麗山河,暢享林泉之樂,從而點明創作意圖,然后又通過行旅的小和山川的大來增強山川的雄奇氣勢。馬遠的《曉雪山行圖》通過描寫行進中點景人物的縮頸和袖手呵氣的動態,使人頓感寒氣撲面,仿佛身處冰天雪地一般。再加上背負木炭的毛驢和對冬天環境的描繪,使畫面的意境營造極為成功。這些點景處理的成功經驗,可以成為我們創作時加以借鑒的他山之石。